|
作者简介
林兰英,女,39岁,四川籍,系市作家协会会员,擅长现代抒情诗,风格婉约清新
弦子 醉清风
今天是冬月二十一,是我认识斌三年的纪念日。天气不怎么好,天空斜飘着缠绵的雨丝。不时有寒风迎面而直,从袖口到脚心,无孔不入,好冷。我将最能御寒的羽绒服穿在身上,身体却也不暖和。纤纤十指,冻得青一块,紫一块。不管这些,我固执地拉过常常坐的那把腾椅,迅速地将自己小小的身体粘贴上去,用最快的速度打开电脑,鼠标急急地发出命令,上线查找那个熟悉的头像,呵呵~没让我失望,一闪一闪的头像是个好兆头,我欣喜地翻阅信息,却是斌留给我的一首:弦子 醉清风
` "月色正朦胧 与清风把酒相送 太多的诗颂 醉生梦死也空 和你醉后缠绵 你曾记得 乱了分寸的心动 怎么只有这首歌 会让你轻声合 醉清风 梦镜的虚有 琴声一曲相送 还有没有情浓 风花雪月颜容 和你醉后缠绵 你曾记得 乱了分寸的心动 蝴蝶去向无影踪 举杯消愁意正浓 无人宠 是我想得太多 犹如飞蛾扑火那么冲动最后 还有一盏烛火 燃尽我 曲终人散 谁无过错 我看破`````````'这缠绵的歌声在我的耳边久久回荡,我感觉一种忧伤正慢慢地侵入我的血脉,并悄悄地向我的五脏六腑滑去。我痴了,那份期盼的情绪顺着失落的潮水退去,我夕日的灵气灰飞烟灭。难道在认识他的今天也是跟他说再见的日子么~~~~~~~~~
在网络成为一种时尚的今天,很多人都在模仿游戏。网络情人,一夜情等等应时而生。醉酒当歌,人生几何?寻开心,寻刺激,寻真情,寻永恒成为网络一大风景。在这一片风花雪夜里,我与斌偶然相识。我们由陌生变熟悉,由朋友到知己,再由无话不说的知音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情人~~~我们都相识恨晚。就象两个刚刚成年的少男少女,忘情地享受着网络带来的愉悦与冲动。春天的温暖,冬天的伤感,秋天的叹息,夏天的浪漫,我们都细细品味。一切都是那么新奇,那么浪漫,那么如诗如画,如梦似幻。
每当眼帘滑过一串亲切的问候,我的心总是洋溢着无尽的喜悦与感动。我依恋着斌那份热情,那份真诚,那份长长久久的爱恋。我恣意地享受着他的殷切,享受着虚拟的爱与被爱的快乐。友谊地久天长,爱情地老天荒,情人永垂不休,真情万古长青~~~这样刻骨铭心的语言如那朦胧夜色里的一颗颗闪亮的珍珠,扣在我黑暗的胸口上,象星星一样闪烁着璀璨的亮光,又如那鲜艳的玫瑰发放的一阵阵醉人的花香,让人神魂颠倒,心驰神往。我开始想象着春风里摇拽的花朵,想象着月儿初上云霄时那抹娇羞的微笑,想象着田野里互相追捉的蝴蝶,想象着蓝天下比翼双飞的大雁,渐渐地,我的心如林间游动的春风,飘起来,飘起来~~~
春有百花望秋月
夏有凉风冬听雪
池塘边上遇知己
便是人生好季节
我想我是交好运了。人生难得一知己,大半生没有寻觅到的,上帝在网络里给了我厚实的补赏。我沉迷在与斌相聚相依的二人世界里,快乐而悠闲。我们的灵魂沐浴着温暖的朝阳而起,踏着岁月的头颅缓缓而行。夕阳下,有我们欢愉的笑声,星光里,有我们醉人的呢喃。我们陌生的灵魂因为有了网络有了缘分而携起了双手,那一份温柔,那一份感动,那一份真真正正的渴望,是那么美,美得令人迷乱,令人心碎,令人叹息。
今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我俩在道别的时候,斌突然告诉我说,他以后可能上网时间很少了,也许会慢慢地离开网络,离开我,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开拓属于自己一方天地。我先是一惊,然后噢了一声,心说:我就不信你真那么残忍。就算你丢得下网络,但你也未必抛得开我们两年半的情谊。但是还是回复他:请求,别开这样的玩笑。他沉默很久,答我:没有,树。你与我都不可能永远活在梦里,两年半的时间足够我们回味了。读完那句话,我的心就真的有点痛的味道。我安慰自己,别相信这个家伙,他只是心血来潮给我开玩笑,不必当真。但是,从那天晚上以后,我真的就很难见到斌上网了。只是,每天都会有他的留言。我心里赌气:看你是不是真的忍心丢下我。也不去理会他,偶尔也留一句话给他。那段日子,我好失落。象真的失恋那样失魂落魄。
时间悄悄地随着冷漠的河流奔腾而去。秋天一晃而过。冬天到来的时候,我的心情变得比光秃秃的树枝还要凄凉。因为斌的留言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冷漠了。我意识到,他是真的变心了。男人的心,原来也是如此不可琢磨。说什么相亲相爱,白头偕老?说什么天长地久,地老天荒?我绝望地跟黑夜赛跑,跟星星调情~~~~~~~当我踏着忧伤的步伐重新踏进QQ家园时,这里原来美丽的景色早已被一幅苍凉而悲壮的怀春图替代,依稀班驳的旧痕历历在目,而伊人呢?怀着无限酸楚的心情,我给斌的QQ上贴道:
日日黄花常病酒
夜夜春风锁咽喉
太虚环境寻旧梦
红尘虚度空玉楼
今天是我们认识三周年的纪念日,我知道会有他的消息,但却不料他会送一首弦子 醉清风 歌给我。我恍然大悟,原来我们的过去不过就是一阵风。所谓风过无痕,也许就是如此情景吧。
年年绿叶衬红花
岁岁东风随心麻
汝本洁来还洁去
留下冰心做琵琶
这是斌留给我的最后一贴。
网恋。枉恋也。我的心漫过一阵细雨,已经看不清楚脚下的路是沟是坎。我飘忽的视线沿着荒凉的大山,沉默的土地,孤寂的戈壁一一看去,最终也没能发现一朵山花,一抹霞光或者是一只飞雁。夜幕降临,纤月依旧,而我的双手已结满冰霜,再也拨不动爱的琴玄。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慢慢变老~~~~~~~~~”当这动人的旋律飘过我的耳际时,唯有淡淡的哀愁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随风摇摆。
[1]春天里的一场雪
春天里的一场雪 让我措手不及
很多风没有对我暗示
就这样一起向我涌来
我将十个手指通通赶出 而它们
悄悄移位 根本不给我
接触的机会
于是 我开始了一次伤感的旅行
将这样的图画一幅一幅收藏于记忆
让它在身体里四处悬挂
在我的心灵深处
结一层厚厚的冰 如一次花开
摇碎纷乱的往事 隔离一种诱惑
留一种温柔的思想在目光中
传递 明天的希望
我想 在三月让春风诞生于
疼痛的手掌 让它吻醒梨花
重下一次有预谋的雪
哪怕梦被吹裂 泄露所有的秘密
让你看见酸涩的泪
在过期的季节里 爆炸
我不会因为你的注视而改变初衷
一路的蠢蠢欲动
早已积攒了碰壁的骨缝
为了制造明天的风景
我已准备了很多花言巧语
并制造好重重耐寒的回声
以光的速度进入 你的呼吸
让我的梦 在你的身体里
自由穿梭 无声无息
[2]月亮下的挥霍
你是天堂上空那颗最亮的星星
借助太阳的余温不断发抖
温柔的须 牵扯了整个地球啊
散落的长发
覆盖了夜晚泛滥的罪恶
很多树在你怀里晃动着胳膊 悄声呢喃
萤火虫变得千娇百媚 干脆坦胸露背
这样的交易总是秘密进行 过后 摇干一池春水
爱情来不及萌芽更别说开花
一切就成过眼烟云
时代的进行曲将人类的神经轻易调整
这个世界很难再寻找到所谓的永恒
爱情就是男人与女人寻欢做乐
痴男怨女们夜夜制作风景
这样的图画常常被大浪淹没
又常常在浪花的缝斜里重新诞生
[3]你在哪里
你如那飞雪飘洒我的天空
见你时那情那景如梦如幻
黄昏的叹息阻止不了你我相约
夕阳牵着你的温柔摩擦我的肌肤
影子不经意地醉卧台阶
世事难料 瞬间的交合
成了一世的精华 一生的痛
那场风花雪夜
丝丝散去 有如蒲公英
流淌一地的残缺之爱
有阵疼有呻吟渲染相思之夜
笔直的词语割断
天堂之路 你去哪里?
岁月悠悠 我无法不与时间同步
帆船之影渐渐远行
那爱 那梦 是真 是假
无尽的苍穹难以回答
我置身一池秋水
保持一种姿势
象要飞跃 又象要堕入
[4] 春节联欢
[一]花岛放纵
大年初一 我终于有时间离弃钞票
踏入山青水秀 所到之处 耳目一新
欢歌载舞的少男美女 喜笑颜开的男女老幼
流水一般的新衣服 新鞋子 万紫千红的翠
碧波喜悦地撩起裙边 保持着动人的暖
花岛的红嘴唇 永远光亮生香
这里 我忘记了许多事情 比方说冬天的冷
以及尘土的问候 还有永不静止的风
我对着满园的花朵笑个不停
我与它们勾肩搭背 悄悄地耳语:傻东西
你知道这个特别的日子背后
会发生多少新鲜的事情
[二]老友的问候
特别的日子才能见到特别的你
岁月又给我们一袭新装 我们的年轮
被风雨减半 久别重逢 你已经习惯于掩饰
老风景 浓装艳抹 我知道
皱纹里的沧桑无法细说 一些残缺
被背后长长的影子遮住 一如日子
无法抛弃 更无法停靠
[5]坐在酱油瓶前的女人
[一]
现在的生意是那么难做
坐在酱油瓶前的女人东张西望 她想
今天的生意是不是应该比昨天好上一点
女儿星期天又该回家拿钱
天冷了 老父亲应该把棉袄添上一件
唉 太阳已经爬上高楼 这才开张卖了一瓶酱油
她用纸牌算着运气 漏风的手指
不曾找到预料的幸福
[二]
她原本就体弱多病,还得起早贪黑
钱挣得不多 还要应付地税国税
她总是把纸壳废酒瓶一点一点捂在手心
学着破铜烂铁的样子 挣点外快
十指还学会敏锐地收索情报
随时做好竞争的准备
街上的车流随风一起鼓动
许多脚步穿过闹市 如此繁华之地
她依然两手空空
口袋瘦得如一叶枯枝
破帽子在她梭子里来回转动
[三]
今天卫生局的人又来通知
明天要去医院体检
每人交费一百八十元 她发了一会呆
然后把口袋的钱数了又数 摸了又摸
做一次深呼吸 还是决定把钱交给上帝
[6] 难说相思
就这样坐在水花之上
想念头顶那束温暖的阳光
那一抹亮 何等英明 在我的心脏上空来回飘荡
其实 渴望不止这些 冲动也不止这些
想要彻底收藏 才是紧贴于心的真实动荡
我并不想将整个冬天野蛮地抛弃
但结满冰花的湖泊的确太需要火种
翻山越岭的脚步难说沧桑 一江春水
缠绵于数十万年前的那个花季
忘记轮回 忘记言语
我漂亮的衣裙挥舞在夕阳之下
为决美的一瞬那铺展永恒的背景
[7]且不说冬天冷是不冷
[1]
朝着你热情奔来的时候
我的手就划破红尘
相吻的一瞬成为绝景
三月风开始变得孤苦伶仃
其实 很依恋你树的形象 多么动人
梦的眼睛 梦的唇
交叉在一起的时候
我是一个 多么温柔的女人
只可惜 待飞的双翼难以跨越盛满琼浆的长江
我看天色
等待尘埃落定
小桥下依然流水轻欢
高山上还是风景迷人
而今 我随那清风四处流浪
你呢?
[2]
且不说冬天冷是不冷
更不去感受贫穷的土地累是不累
我只捂着树的耳朵发愣
多亏苦难的落叶与我一起生根
这个世界因为明天继续摇晃
我却在黑暗的边缘混沌不清
梧桐挺着大肚子在路灯下乱抛红线
星子有泪 却没有勇气爱憎分明
小虫低吟的时候 我的诗歌呢?
[8]这个冬天的故事 就此折断
这个冬天 最温暖的就是你的笑脸
很多年的习惯 被你胡乱改变
天花乱坠的想象富有节奏
碧绿的山坡种满一万种语言
原本以为你会是一只爱情鸟
叼走那座寂寞的森林 圣诞来临之及
盛满灯火 而如今你却做一幅彩色的图
味都没有散开就干了
当你抚摩我的头颅 我就读懂
你十指隐含的语言 请你不要再拍我的小脸
不要继续 我不能也不愿 如雁
盘旋 哀鸣
高飞的云继续流浪 腮边的泪继续沮丧
这个冬天的故事 就此折断
梦寄何处 已经不再重要
现在的我只能这么想
[9]我醉圣诞节
圣诞节 握紧酒杯 看圣诞老人
眉飞色舞 圣诞树
却在田野枯坐 神思的一瞬
被风造回原形
好吧 就让我在空气里流浪
没有人知道 一个人的日子
是怎样的空空荡荡
我看十指伪装的魂魄
看偌大的地球 暗影交错
不断重复的风景 狂风忽忽
看夜晚来临之极 这个世界
怎样被灯火诱惑 怎样 醉生梦死
午夜 躺进围墙 梦他
抚弄我的执着
我听他唤我小丫 小丫
听他讲满口土话
摸他的厚嘴唇 他的满手老茧
深夜 我不再与圣诞老人对饮
我怕他的白胡须弄碎我的酒杯
你看那 不讲道理的孤独
与我难舍难分 我不得不
吹风一般嘟起红嘴唇
跟他吻别
[10]一条河流的梦
我想你是风
可以潇洒地四处游走
被你触摸的花朵极为得意
你的温柔的语言
黯淡了本来就不曾亮丽的天空
如果你愿意
我可以是雨
在你的心里密密地降落
将你的灵魂缠饶成一只鸟
让你的思想远走高飞
然而 我知道
你每一粒种子的掘起
都来源于原始的渴望
你的思念是蒲公英的形象
飞跃后就渐渐断落 枯萎
就这样 你把一首思念的歌
交给我一个人独唱
我涩润的声音在冷冷的夜空里来回飘荡
你却远去
在回眸的一瞬
已陌生得极其安祥
[11]红蜻蜓的梦
[一]
篱笆墙的影子来回走动
梧桐与小鸟交头接耳
花开了又谢 村庄慌手慌脚
将手指延伸到城市的高楼
一头大雾 心都碎了
麦地哽咽着 与飘在头顶的南风 相拥而泣
[二]
给我一匹老马 我要闯荡江湖
不相信梦的边缘只会长水草
那烟熏火燎的屋檐下 不是滴着春雨么
透过身体的咳嗽声 透过指缝儿
一星灯火勾去我的魂魄
忘记青草苦涩 忘记父亲
跋涉乃人生一大盛事
[三]
你说坚韧是扣击天堂的炸药
为了明天 我润育出一颗又一颗星斗
将心头的梦雕成许多匹马
火种诞生的那一瞬 我与他们一起出发
山也是路 水也是路
真实的脚步声 敲击着旷野
玫瑰的高傲与乌鸦的嘲笑一快甩在脑后
让城市与乡村的胸膛共同涌出
红蜻蜓的梦
[12]红尘轻歌
[暗恋]
是那束温柔的春风
将我卷进你的袖口
已有些时候 在你怀里沉迷了
今日有酒 见你依然眉清目秀
扶着你的柳腰 慢慢欣赏
桃花的味道 顺着你的肩膀攀越 生机勃勃
[述说]
不要徘徊在窗外。有雨的地方
会有花开 有雪的地方 会结冰块
很多故事 不精彩 太无奈 灼伤的诗句
缓缓降落 一如心空那片天地 如那落叶
夜里与清风昨别 孤月更加寂寞
偶尔有花渐渐入梦 堆积成山 但很难在枝头跳跃
那些颜色渐退 染白星空 有雨声滴落
那只时常弹奏的交响曲失去节奏
成为遍地的青蛙 只会叫 不会蹦
[结果]
有时候,就想把一些故事,雕刻成一幅画
挂在忽明忽暗的天地
认真阅读 真与假 美与丑 爱与恨
我愿意这样
将真诚变成一种习惯 吻化你脸上的雪花
让阳光一点一点侵入你的心空
将爱播种在你每一个角落。想象你优美的身姿
在春天来临之时 是怎样的妩媚
[13]那一夜
那一夜的缠绵
融化了几个世纪积攒的沧桑
这世间有真爱 你语重心长
在结束猜疑的瞬间
我知道
你的形象已经存在并鲜活于记忆
多少次柔情的等待
多少次迷惘的期盼啊
换来这瞬间的相依
没有害怕的热烈却是那么真诚地揽我如怀
幸福
张开翅膀
抱着我来回走动
我的心
一如那条河流
在田野里奔腾
放肆地歌唱
爱人啊
我再也无法逃出你的眼帘
洗去这幸福的时光
在你离去之前
我选择做你
一夜新娘
你去时也许将我醉卧池塘
可是我也愿意这样
为你沉沦忧伤
[14]拜
为你的秀丽多少人爬山涉水
为你的灵气多少人屈膝高跪
--峨眉游记
人流达成的梯直入云宵
诚笃的朝拜从山下开始
欲望
将阶梯扣得魂飞魄散
所有的呢喃如同河流涌向神灵
伴着随风而飘的香火
一起飞跃
我的诗歌
在这里绣满祈祷
我的心 依然固守着我的影子
多少辛酸在心里盘旋
但我不说这个
我只祷告-------
为我的亲人
我的父老乡亲
神啊 你的伟大拨弄我亢奋的神经
让我更加诚笃 朝拜
思绪展示 烈日下 劳作的艰辛
泪水铭笑我的古怪
笨绌的动作被你的秀丽遮盖
我与苦海里挣扎的众生
将所有的寄托高挂在香火
朝拜之后细细述说
然后 朝金顶仰望
那是最辉煌的地方
那里诞生希望
而云海缭绕地球充满沧桑
这仙景 怎不令人疯狂
深深的呼吸
抓住生命腾飞的翅膀
[15]影子
你是太阳与月亮的爱情结晶
就象水里的落花
凭钓着真实与虚假
你是来自万物的使者
--是一面镜子让世间一切通体透明
脚下的路越来越弯
我越来越难猜测命运的把戏
朝花有意无意地炫耀它们的美丽
搔首弄姿
你亦全神贯注 一丝不苟
我偷笑的样子也被你复制
一半是气恼
一半是难堪
双手掩面
你也没有可怜我的自卑
我在双重暴欲下哭泣着爬行
沿着夜的脚步
向前延伸
露水到达的地方
又重显你暧昧的身影
我与你是那么亲密
--寸步不离
你还是不断地对我复制
调皮得不给我留一点面子
只要你出现在我的眼底
就会落下许多真诚的种子
[16]暗 伤
飞扬的落叶渲染着很多心事
有风漫过 很冷 空气哀哀地东奔西走
有雪访问我的寒舍 爱人缩手缩脚
窗口飘过围着大围巾的女人
搓着双手的妹妹很羡慕:她肯定不冷
我开始在键盘上不断地敲打
有的人 有的人 有的人
泪水敲门 儿子瞪大眼睛看我 我看这个世界
蜻蜓依在飞鸟的翅膀上 有腾飞的预兆
小草翻开日记 空白的地方太多
季节伤得很深 除了白就是黑
理想早就退潮了 剩下光秃秃的脊梁 脸朝黄土
曾经有很大一片森林朝拜西方
伟大的神总是倾斜着 有人飞走 有人堕落
有人原地不动 拨弄火种
田野的露珠呼啸而去 一丝魂魄去了天堂
很多人披麻戴孝 哭了
阳光一挥手 向全世界宣布 要给人类带来光明
而言行往往难尽人意 转弯摸角
养尊处优的你哦 处处都是诱惑
古老的叹息一来再来 醉酒的探戈
在舞厅里尽情挥霍
拾垃圾的老女人拾走一只扔在门外的花瓶
我继续敲着有的人 有的人 有的人
敲得满手血污 敲得热血沸腾
不断有星光与我的手掌摩擦
我摸着相互纠缠的头发呻吟
爱人不断埋怨我浪费表情
因为孩子们的手心依旧寒冷
我在青蛙的哭泣声里狼狈逃窜
冬季的雾让我双目失明
我倦缩在沙滩守侯 爱人在家门口
和我一样 迷惘
大街上车水马龙 一排繁荣
而我们的庭院还是日渐消瘦
[小小说] 你是我一生的伤痛
[一]
我与张丹枫是同一个村子长大的,他比我大两岁。我家住在村东头,他家与我家两对门,彼此相聚一百来米。有什么事情,只要站在门外一喊,就可以解决问题了。不过,真正认识他还是十五岁毕业回家时候。他生得高大威猛,样子象极了[水浒传]里面的武松。他叫张丹枫,母亲让我叫他哥哥,我想他又不是我亲哥哥,所以就在哥哥前面加了他的名字,叫他丹枫哥哥。
刚毕业回家没事情可做,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老喜欢坐在院子外面的青石板上想心事。这个时候,与我一起毕业小翠就经常过来陪我聊天,一起打发这灰色时光。
一天,我与小翠正坐在青石板上玩纸牌,丹枫哥哥牵了一条牛来我家门前干活。他悠然自得的摇晃着脑壳,高声唱着“九九艳阳天,十八岁的哥哥坐在河边.......”他那跑调的歌逗得我和小翠忍不住同时笑出声来。
“笑啥子嘛,听得安逸就来点掌声三。”
“掌声?我的妈呀,左到半边去了还要掌声,哈哈~~~~”小翠笑得前仰后合,还指着丹枫哥哥指手画脚。我悄悄地收起笑声,朝自家屋里走去。
“干嘛?你怕他?”小翠快速地收好纸牌,跟在我后面有点奇怪地问我。
“他又不是老虎,我怕他爪子哦?到家里坐清静些。”其实,我怕我们俩那样大声大气的笑被妈妈听见,挨骂。说我又在这里出风头。妈妈一再告诫我,女孩子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说话做事要象个样子,莫在大众场合大声喧哗嘻笑。
“嗨,跑啥子跑?唱左了另外来过就是了嘛。”丹枫哥哥得意地扬着他的粗嗓门。小翠回头朝他吐了吐舌头,我却没敢再望他一眼。
中午,我正在家做饭。丹枫哥哥却扬着声音在外面叫我。我不知道他找我什么事情。急急地跑出去,却见他赤着一双脚,手里提着一双湿潞潞的凉鞋,见我出来竟毫不客气地把那鞋扔给我:“英英,给哥补一下哈。”
我不知所措地接过来,不知道怎么办好。因为我刚毕业回家,还没学过针线活。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站在那里手脚无措。
“下午我来拿哦,快点补起,哥等到穿哈。”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说完,也不给我推杯的机会,转身就走。
“哦!”我无奈地答应下来,心里却骂他荒唐。
下午,小翠见我拿着那破凉鞋补着,就骂我:“凭啥子给他补嘛,叫她回家找他妈嘛。”
“算了,人家也没求过我。”
我硬着头皮逞能,看着我被针刺破的手,小翠直骂我傻。一下午,我的时间就耗在那双鞋上,一直忙到天快黑才算勉强完工,可看看那歪歪斜斜的针脚,脸发烫,心发慌。真有拿不出手的感觉。丹枫哥哥好象故意给我面子似的,直到天黑才来拿鞋子,并约我晚上出去玩。说是打拳给我看,我乐坏了,那个时候只在电视里看过霍元甲的武功,在现实生活里还没见过。我满口答应了丹枫哥哥的约会,吃过饭,与小燕子一起在青石板上等着丹枫哥哥的到来。
[二]
月亮早早地爬上了上来,斜靠在山村那棵高大的黄角树上。待到暮色已吞没了整个山庄的时候,丹枫哥哥才吹着口哨出现在我们面前。
“在裹脚呀?害我们等你那么久?”一见他,小翠就气休休地直嚷嚷。
“呵呵!急什么?我没请你嘛,你跑来凑什么热闹呢?”丹枫哥哥故意不看小翠,眼睛望着放满星斗的天空,样子十分得意。
“哪个稀罕你嘛。我是给英英的面子哈。你请我我还不来哩。”小翠与他同样的骄傲,我被他们一唱一合逗得“扑”地笑出声音来。
“别吵,你们俩个是怨家啊?怎么一见面就吵?”
我朝丹枫哥哥摆摆手,悄悄的拍拍小燕子的背,示意他们都别闹。我还不太了解丹枫哥哥的性情,怕他一急就跑掉了。否则,看不成他的表演,那我岂不是前功尽弃吗?
“恩,还是英英懂事。”丹枫哥哥把拿在手里的衣服往肩上一甩,笑嘻嘻地对我们说:“走,先上街去买吃的。哥今天办你俩的招待。”
我和小翠对看一眼,毫不犹豫地跟在他的后面,心说:“看你今晚会有什么节目?”
小翠拉了我的手,笑得嘴巴都歪了。
结果,丹枫哥哥真的去买了三瓶橘子汁.两合饼干,并带我们去了湖边的望月亭,表演了两套什么大红拳小红拳。一会儿他说是海底捞月,一会儿又说是仙人指路。还有什么怀中抱月,大鹏展翅.........板眼多得不得了,那招那式看得我和小翠眼花缭乱,又惊又喜!我们情不自禁地手舞脚蹈,喝彩连连。惊喜之余我俩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看着在月光下自如跳跃翻转的丹枫哥哥,那矫健的身手不由让我从心底里佩服起他来。那一瞬间,他简直就成了我心目中的英雄!
第二天中午,丹枫哥哥又来找我。他手里拿了一块白布,悠哉悠哉地叫住我:“英英啊,又来找你帮忙了哈。”
“做啥子啊?”
“把这块布给我缝成两个沙包好不好?”
“做啥子用呀?”我心虚地看着他手里的布,心里暗暗叫苦。
“练轻功呀,把他棒在腿上,日子久了,我就可以飞了。”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我暗暗发笑。不经意地,我看见他穿在脚上那双我补过的鞋,那歪歪斜斜的针脚让我的脸一下子红起来。
“丹枫哥哥,我做不好呀。”我两只手互相搅着,羞涩地说。
“乱做嘛。能装沙就行的。”他洒脱地说着,眼睛并不看我,让我的尴尬悄悄地下了台阶。“你看,把这个布对折起来,连起就行了。知道了吗?”这个时候,他才专注地看我。
也许是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给了我无言的鼓励,使我感到欣蔚,我又一次违心地答应了他。
“以后,我会轻功了,就带你出去闯江湖。”丹枫哥哥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完这句话,就飞也似地跑去。看着他飘去的背影,想起他的话,一种感觉爬上我的心里。“他是不是喜欢我?”但又立即停止这种荒唐的想法。才多大?我嘲笑着自己。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渐渐习惯了回乡待业的日子。
一天上午,我正在家洗衣服,小翠神秘地来到我身边。
“英英,怎么谢我?”
“干嘛要谢你?”
“看看,嘻嘻~”她扬起一封信,哧哧地笑。
“谁的?”我不经意地瞟了一眼。
“张丹枫给你写的。”
“乱说。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哦。”我的脸一下子红起来:“是不是我的退稿?”
因为寂寞,我常常写点东西去投稿,所以这样问。
“真的,张丹枫刚才亲手交给我的,不相信我就撤了哦?哈哈~”小翠将右手放在封口上,一付马上就要撕开的样子。
“不相信,你撤吧。”我故意低下头去。
“哎呀,英英,你看嘛。”小翠有点急了,扳过我的肩膀,强迫我看,好象她就是丹枫哥哥。曾她不注意,我一把抓过她伸在我眼皮下的信,转身朝家里溜去。小翠在我后面直嚷嚷:“英英,英英,什么意思嘛。”
..........
我跑回自己的房间,急急地看看信封,上面果然写着“英英收”。我撤开信,展现在眼底的只有龙飞凤舞的两行字:“英英,我爱你!”下面一行是张丹枫。尽管如此简单,我的脸还是刷地发起烧来,心开始狂跳。。。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异性的所谓“情书”,而且是心仪的人给我的,我的激动难以言表。看见丹枫哥哥的名字,就想起那天晚上他精彩的表演以及他说的学会轻功就带我闯江湖的话,眼睛不由潮湿起来。原来他真的喜欢我。这时候,我突然发觉自己心里原来早就有了他的影子,只是出于女孩子的自尊没有暴露出来。
“英英,英英....”小翠在外面催命一样猛叫。
“什么事?”我不知道她又在耍什么花招,慢慢吞吞地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来。
“快点,你看是不是张丹枫家出事了?那么多人朝他们家跑呀。”
我顺着小翠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很多乡亲在朝丹枫哥哥家跑。我的心没来由地紧了一下,牵了小翠的手就跑。
“今天张丹枫去简阳了,要晚上才能回来。”一路上,小翠告诉我:“早上他就把信拿给我,要我一定交给你手里。”
“恩。”我没心思听她说话,急急地狂奔。
““天--哪--,快--快--点救命呀,徐桂花母女两被墙压在下面了。”被我们叫作大奶奶的老太太在丹枫哥哥院子里又哭又叫。我们随着一群人涌进丹枫哥哥家刚盖起来的大瓦房,只见里面那堵没来得及撤的墙果然倒了,一屋都是厚厚的墙土,来得早一点的乡亲与丹枫哥哥的父亲一起拼命地刨着泥土。丹枫哥哥的妹妹小雪已被乡亲们刨了出来,她被砸伤了双腿,坐在地上拼命地哭喊:“妈妈,我的妈妈呀........”
我和小翠跑过去扶起她,惊恐地问她的妈妈在哪里?
“我的妈妈被埋在土里了,呜呜...........”顺着她指的地方,我看见开始还拼命刨着墙土的张伯伯正被几个乡亲扶着,摇摇欲倒。再看地下,一块大大的墙土,正压着丹枫哥哥母亲的腰上。她趴在地下的样子好象正去捡筐添土,脸朝下,头上还有厚厚的泥土。一看就知道已经死去了。我们围着这座倒塌的墙,目睹丹枫哥哥母亲的惨壮,好多人随着丹枫的妹妹哭泣起来。我双腿发软,鼻子发酸。在这样阴森而恐怖的气分里,我好象听见死亡的脚步声。我开始浑身颤嗦起来。小翠拉了我的手,默默流泪。这一刻,我害怕死亡,它无声无息,却象电闪雷鸣一样拯撼人心。天哪,人的生命为什么如此脆弱?
[三]
丹枫哥哥终于从简阳回来了,迎接他的是父亲绝望的泪眼以及他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嚎。他茫然地走进已经被乡亲们洗得干干净净,穿得整整齐齐静静地躺在门板上的母亲的尸体旁边,慢慢地跪了下去。“妈妈..........”他柔声地呼唤,用手轻轻地抚摸母亲瘦削的脸,他不相信早上还亲自送他出门的母亲会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妈妈,妈```````妈妈............”当他真真切切地确定他的妈妈实实在在地离开了他的时侯,他开始象狼一样狂嚎,并用力摇着母亲瘦弱的身子,他希望走向天国的母亲能醒过来看他最后一眼,跟他说最后一句话,最后叫他一声小枫........可无论他怎么摇,怎么叫,母亲毫无声息。
“儿子,别这样摇你妈妈的身体,你妈妈的腰都被压断了呀..........”张伯伯哽咽着拉起丹枫哥哥,两人抱头痛哭..........
哀乐.白头巾.沉重的黑棺材.惊心动魄的哭嚎.催人泪下的山歌........我平生第一次经历了葬礼的整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丹枫哥哥一直沉默寡言。他的脸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寒霜,每一个表情都渗透着失去亲人的痛苦。只见他时而挥刀 割纸,时而跪地接客,时而叩头上香,时而拍拍哭哑了嗓子的妹妹的背........我感觉活泼调皮的他一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与我心里熟悉的丹枫哥哥脱了节,变成了另一个丹枫哥哥,他令我陌生,也令我钦佩。我知道,他是在硬撑着,用一种无声的语言告诉父亲与妹妹,虽然妈妈走了,他们还有他,只要他还在,就可以让他们好好地活下去,他们应该对得起妈妈为他们负出的生命的代价。
葬礼过去的好些日子了,还不见丹枫哥哥来我家拿已经被我缝好的沙包,我急于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听小翠说天天在家搬墙土,难道还没搬完吗?吃过晚饭,我怀着一种不安的心情,拿了沙包朝他家走去。
丹枫哥哥的家象一口黑棺材,四周黑漆漆的,屋子外面一丛深深的竹林静静地站立,象一个个幽灵,阴森而恐怖。我心里发虚,正在他家门为张望,张伯伯突然开门出来,吓我一跳。
“张伯伯.......”我惊魂未定。
“哦,英英,进来坐。”
“我找丹枫哥哥有点事情。”
张伯伯看了一眼我拿在手里的沙包,无语地为我让路。他看上去气色很差,一点精神也没有。
“进来吧,他在家。”
我惶惶不安地踏进那间依然充满死亡气息的屋子,只见原来被墙土堆满的地方果然被掏空了,四周空荡荡的,阴冷又凄凉。
来到丹枫哥哥的小屋,他正躺在床上想什么。
“英英,你怎么来了?”我的出现令他意外,他翻身下床。
“丹枫哥哥,我给你送沙包来了。”
“好的。英英,坐。”
“恩。”
“不好意思,让你亲自给我送过来。”
“没什么。”我轻描淡写地说。
“英英,喝点水哈。”
“不喝,刚吃过饭。”
他看看我,笑笑,顺手把刚才推开的门重新关上,退回床边坐下。好久,无语。面对一个刚刚失去亲人的人,我感到语塞。来时想到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 英英,小翠前几天给过你东西没有?”丹枫哥哥突然问我。
“信吗?”
“哦,看见了?!”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你怎么想的?”
我摇摇头。
“为什么?”他着急地站起来,坐到我身边的小桌子上,拌过我的肩,疑惑地看着我,目光急切地探索着我的表情,好象要看穿我的内心。
“我怕妈妈知道骂我。”我低下头去,悄悄地说。
“不会,英英,我是真心的。我爱你。”他说着,竟抱住了我。
我的心交流着激荡与不安。一切来得太突然。象夏天的雨,几乎没有什么前奏,哗啦啦铺天盖地而来。
微弱的灯光柔和而宁静,给丹枫哥哥英俊的脸笼上一层薄薄的亮光--------男性的魅力是如此势不可挡。我抬头迎接着他火辣辣目光,心狂跳。
我第一次接受了一个异性的吻。
他将我搂得更紧,吻我的眼睛,我的唇,他的呼吸变得很粗很粗,双手摸索着我的身体,我的血液开始奔腾汹涌,冲闯着全身。我的脸滚烫发烧,使我口干舌燥。他的吻传递着一种力量,使我感到重未有过的全身心的愉阅。这就是爱情?它令我迷惘。我渴望拥有又怕品尝。
“我走了。”我突然轻轻地推开丹枫哥哥,晕晕糊糊地站起来。
“英英........”他正想说什么,“咚.咚.咚”突然有人敲门。
是丹枫哥哥的妹妹小雪拄着双棍一拐一拐地走了进来。
“小妹,你怎么下床来了?”
“英英姐!”她有点惊呀,对着哥哥责备的目光撅起了小嘴。“哥,你搞忘给我煎药啊。”
“天,我是晕了,对不起,马上就去。”丹枫哥哥无奈地冲我笑笑,把他妹妹抱上床,转身煎药去了。我陪他妹妹说一会话,也起身告辞了。
回家的路上我兴奋异常,忘记了来时的不安与恐怖。
我和丹枫哥哥就这样背着各自的家里的大人,悄悄地开始了爱情之旅。
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我们在村头的黄角树下缠缅。他一如往常狂吻着我,令我兴奋,令我痴狂。正当我俩激情万丈,一道雪亮的手电光照了过来。我惊得叫了一声,丹枫哥哥急忙用高大的身影为我挡着那残忍而强烈的光。
“两个东西在这里做不要脸的事情,羞死老先人哦。”听声音我知道来人是我家叔辈二叔。我羞得恨不得地上马上有个逢,让我钻下去。“英英,别躲,我知道是你。快点给老子爬回去。明天我告诉你老子,你就知道厉害的。”接着他居然过来拉我,丹枫哥哥一急,一掌将他揎一边去。
“你做啥?你又不是他家人,要你管闲事。”
“你个蓄生,做了不要脸的事情你还歪。你等到起,我要你知道我的厉害。妈的。”我二叔看着怒发冲冠的丹枫哥哥,边说边逃也似地离去。
“告诉你,我们是自由恋爱,你管不着。”丹枫哥哥冲二叔的背影重重地说。
如果那天没有我家叔辈二叔的出现也许就没有我今生的遗憾和烦恼。但天意如此,在劫难逃。
第二天,我担心的事情果然出现了。中午回家,一向随和的母亲铁青着脸。父亲看见我,就象看见几千年的仇人而怒发冲冠。
“英英,你个人给老子爬到屋头去。”父亲突然的怒吼,吓得我手脚无措。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父亲如此生气。
“爸爸,妈妈........”我无助地呼唤着父母亲,泪眼汪汪。
“别叫我,老子没得你这样的女儿。给老子回屋规规矩矩的跪倒起。”
“爸爸..............妈妈........”我用乞求的眼光看着二位老人,希望他们不要生气,听我好好给他们说说心里话。
“别叫,信不信老子一锄头闷死你。”父亲变得不可理喻。愤怒,羞耻,委屈逼得我想发疯。我不顾父亲的命令,转身朝门外狂奔。眼睛被泪水蒙住,不小心摔到在园子里。愤怒的父亲见我如此不听他的话,怒极攻心,竟冲到我面前,抓住摔在地上的我一顿拳打脚踢。我没有感到疼痛,只感觉愤怒,委屈,羞耻。头晕起来,浑身软绵绵的,一切象做梦一样。我躺在地上,任父亲又骂又打。好象是母亲将父亲拉开,然后把我连拉带扶弄进我的屋里。几分钟后,我缓过来,闭上了眼睛。眼泪象断线的珠子不断往外涌。我一动不动,任母亲在我身边哭泣。
“爸爸,妈妈,怎么不听女儿一句话?任凭别人一句话就给我一顿打?我有什么错?与人相爱有什么错?他爱我,我爱他,两情相阅,我们并没有做什么,为什么不好好问问我就动手打我呀?我是你们的女儿,不是坏人。不知道躺了多久,窗口已经漆黑一片。我不知道明天对我是什么,我想就这样死去。
父亲在抽烟。母亲在嘤嘤的涕哭。
“别打她了,孩子心里也不好受。”
“脸都被她丢完了,以后我们怎么活人?按?"
我已无心与我的父母辩论什么,我知道他们现在不会听我说,更不会理解我与丹枫哥哥的爱情。在这个偏僻的山村,在这个红色的年代,要追求爱情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啊。
[四]
自从发生了这个事情,我就不敢离开家里半步了。偶尔出去洗衣服,也有妈妈或者是妹妹照看着我的行踪。对于这件事情,我不知道丹枫哥哥家里怎么看,怎么想,但是,我真心希望丹枫哥哥用一种正规的方式来我家提亲,我想他应该明白我的心情与处境,不管怎样,我们两个相爱是真心的。我们偷偷相处的那些日子尽管象贼,但给我留下的记忆却是多么幸福美好,我永远也不会后悔,我相信丹枫哥哥也不会后悔。尽管那时候我还小,离谈婚论嫁的日子好早,但我相信他会想办法让我们永远生活在一起,我把这个美好的希望放在心灵深处,心里因为有了这个想法,日子也不觉得多么难过起来。
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小翠来告诉我,她要随妈妈去广西了,她是来跟我告别的。顺便还带了丹枫哥哥给我的一封信。她告诉我,丹枫哥哥也要跟他们一起去那边。我问小翠是怎么会事情?小翠说,你看信吧。我们俩聊了一会,说一阵离愁别叙的话,小翠就走了,临走之前,我们两个都是一付泪眼汪汪的样子。
“瞧这两个傻丫头,又不是不见面了。”妈妈这样笑话不断摸泪的我们俩个。我想,她大楷是没有朋友,不知道离别的滋味罢了。
送走小翠,我就回到自己的小屋子,摸出小翠带给我的信,迫不急待地看起来。
英英:我亲爱的妹妹
你好!
哥哥明天就要离开你,离开家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创未来。妹妹,哥哥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你的,你也知道,我妈妈的去世让我父亲心灰意冷,小妹的腿渐渐好起来,但她一个女孩子除了做家务,又能做什么呢?再加上你二叔与你父亲那天到我家,将我爸爸与我痛骂一顿,你知道我爸爸是个懦弱的人,他生怕我惹事生非,为了息事宁人,他不断地对你二叔和爸爸说好话,并答应要我离开你。英英,要不是为了你,我真想将你二叔痛扁一顿~~~~~对不起,也许我不该这样说,但我心里恨啊。
英英,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的亲人,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会给你写信,记得一定要给我回信,不要忘了我,你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亮点和希望,我爱你,永远爱你!答应我好吗?我都想好了,等我挣了钱,我就请邻居三姨给我们做煤,我想我一定能做到。有了钱,你的父亲以及你所有的亲人应该不会排斥我了。等我的好消息吧,我一定回来娶你为妻!
我到了那边,会马上将联系地址告诉你的。英英,请你原谅我。这封信就写这里,我不敢亲手交给你,怕惹你父母生气,招致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让小翠代劳,对不起,英英!好想见你,好想!
再见,妹妹!
丹枫
某年某月某日
读完信,泪水已模糊了我的视线。透过门外的竹林,看见地上的小草渐渐发黄,枯萎。我才知道,冬天来了,来得如此快速。小翠要走了,我深爱的人也要离开我远走它乡,这个冬天分外的寒冷啊。没有雪,却有一层一层的冷空气将我包围其中,我有绝望般酷寒的感觉,在离愁别叙的痛苦里越来越深。我多么希望能与他们一起远走高飞,离开这个落后的小山村,到一个崭新的地方去某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啊。事实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对于家门也不能迈出半步的我只能是一场空洞而徒劳的梦想罢了。
[五]
他们终于都离我而去,留我一个人在家里苦苦度日。每天我除了做家务活,就是被妈妈逼着学做鞋子鞋垫之内,我常常一个人偷偷地独自饮泣。因为没有丹枫哥哥的存在,父母允许我去亲朋好友家串门了,但我却对那些失去兴趣。我唯一的期盼就是逢场。只有这样的日子我才有收获,才有希望。逢场找信,这是我少女时代最幸福的事情了。也只有读到他们的来信,我才有一点活着的乐趣。我常常数着天上的星星想他们,想哪一颗是他们,哪一颗是我,想他们在做些什么?我用他们来痕量着彼此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么遥远?
丹枫哥哥来信告诉我,他在那里学改木料,一天能挣十多二十元钱,活路虽然辛苦,但能拿到现钱。比在家乡种土地强多了。他说,无论多苦多累,只要一想到我,浑身就有用不完的劲。他还在信中写道,他的功夫越练越好了,一巴掌可以将一棵碗口大的芭蕉树拍断。只要一切顺利,明年过年回家他就有可能是万元户了。那个时候,他可以大摇大摆地来我家提亲,如果父母同意了我们的亲事,他就带我到去广西,看森林,看野猪,看雪,看他练工夫~~~他还说,如果有那一天,还必定带我去尝试闯江湖的滋味了。他是大侠张丹枫,而我却是他的老婆英儿拉~~~尽管我不知道这一切是真是假,但在丹枫哥哥描绘的梦幻的未来里我还是一天一天高兴起来。过不多久,他给我寄了几本书回来,诸如:写作词典,三国演义等,乐得我做梦都在笑。
小翠说,她与妈妈在广西做中草药生意,效益十分不错,她常常被妈妈带着无玉林啊,广州啊等大地方。为了证实这些她给我寄了好几张照片回来,一张比一张洋气,一张比一张漂亮,让我打心眼里羡慕她的好福气来。也是该我交好运的时候了,由于大队学校缺少老师,我被三姨推荐去做了一个民办教师。我一个人包一个班,由于读书时候拼音基础不好,为了干好工作,不给三姨丢脸,我一边抓紧时间学习,一边认真地教书,半学期下来,我们班还考出了好成绩,校长也开始对我挂目相看。我的日子逐渐充实起来。爸爸妈妈由凶巴巴的态度转为客气而温和。二叔与别的乡亲们更是对我挂目相看。
一晃又到了冬天,我开始扳着指头算过年的日子,我盼望早点见到我的丹枫哥哥。元旦节的晚上,我收到了小翠的来信。她说她妈妈给她象好了一个对象,名字叫罗丹,口气十分炫耀的样子。并给我寄了他们一起的合影。只见小翠一脸羞涩的笑,身边的男孩子果然眉青目秀,仪表堂堂,象个大学生模样。我在为小翠高兴的同时,也为自己暗暗祈祷,希望老天保佑,我的丹枫哥哥过年能够平安归来。
晚上,我常常想起与丹枫哥哥一起那些甜蜜舒心的好日子。他的眼神时时在梦里将我拉醒,我在相思的泥潭里越陷越深。这个冬天的来临,虽然没有寒冷的感觉,却觉得日子长了很长很长的尾巴,过一天就象过了一年。
假日里,我常将妹妹带到我与丹枫哥哥最爱去的小竹林,在那里扑捉过去的浪漫与激情。这里是丹枫哥哥常常带我来看月亮,看星星的地方,而这个时候他从来不让我坐在地下或者石头上,他的腿随时都是我最好的座位。现在我与妹妹一起来到这里,妹妹坐我的腿上,而我却坐地下充当了他的角色。再过一个多月他就回来了,我不断地安慰自己,月亮也给我投来深情的微笑,好象我的丹枫哥哥在表扬着我:好样的,英英!
我有点陶醉于自己的想象,于是,傻呼呼地唱起了电影“小花”里面的插曲来。
妹妹找哥泪花流
不见哥哥心忧愁 心忧愁
望穿双眼盼亲人
花开花落几春秋
啊~~~~~~
我充满感觉的歌声在竹林里来回飘荡。我感觉,有音乐的回音来自他乡,他那左左的嗓子带着“九九艳阳天”的歌声将我拉回了过去的日子。
“姐,你在想丹枫哥哥了吧?”我妹妹回过头搂着我的脖子,天真地问。
“就你鬼精鬼精的。”我从幻景里醒了过来,点了一下妹妹的鼻子,不承认也不否认。这当儿,我妹妹就象一只小巧的蝴蝶一样,偏偏地离开我,笑着朝竹林深处飞去。我感觉我的妹妹在长大,我的任何心事也难以逃过她的法眼了。
终于放寒假了。这天正是逢场天。我赶集归来,路上正巧碰上了小雪。只见她手里提着一个空篮子,显然是上集卖鸡蛋来。她见到我,很勉强地笑了一下,欲言又止。莫非她的钱掉了或者是被小偷摸去了吗?我在心里暗自揣测着。当我重新审视她的时候,她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那些湿湿的东西在她花瓣一样的脸上恣意纵横,让我吃惊而焦急,于是,拉了她的手,问她怎么了?
“我哥他出事了。”象一只冰冷的煎突然射中我的胸膛,我呆住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片。”我两眼空洞地摇晃着小雪的双手。
“刚才,哥哥工地上回家的叔叔告诉我,说我哥哥的砍树子时躲闪不及,压断了一只手臂。”
“胡说八道,肯定不会有的事情。那人一定是弄错了。”我一把推开小雪,急急地朝街上跑去,我想我一定要找到与他们一起做活路的人,问清楚是怎么会事情,我知道小雪不会说谎,但我无法想象酷爱武功的丹枫哥哥失去一只手臂心里会是什么滋味,我宁可相信是小雪听错了或者是谁跟她开个恶做剧的玩笑。
事实终归是事实,谁吃饱饭没事情干千里迢迢回家开这样的玩笑呢?我自欺欺人的把戏最终清醒在别人同情的目光里。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断在心里问着自己,恨不能有一双翅膀,马上飞到丹枫哥哥的身边去。而上帝啊,我哪来的翅膀?
[六]
我不顾一切阻拦,要买车票与小雪一起去广西探望我的丹枫哥哥。母亲却冷冷地告诉我:校长当兵的儿子已经回来了。而他们已经背着我收了人家的彩礼,答应了我与他家儿子的亲事。我如五雷轰顶。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太没意思了,原来我走出去的每一步都是父母与校长一家为我安排好的陷阱。我的老天~~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绝望的尖叫令我父母大吃一惊。
“你这不知道好歹的东西,人牵你不走,鬼拉你跑得疯快。”父亲对我的反应大为恼火,将手里的锄把在地上敲得咚咚直响。
“我们都是为哪个好?将来是你享福还是我们去享福?”母亲神气凌人,挥舞着粗糟的双手轻蔑地看着他们不懂人情世故的女儿。
“我要去看丹枫哥哥,无论你们怎样说,我要去~~~~~~~”我的声音嘶哑着,遍遍呢喃。
“你再念一次?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怎么去为人师表——”父亲扯着我的衣服,一把将我推在园坝里,眼里恨铁不成刚的怒火企图将我的邪念镇压下去。
“自己的孩子,慢慢教。”妈妈将我牵回家关起来,我对着紧闭的门窗毫无办法,只能任鼻涕纵横,我用尽所有的智慧计划怎样离家出走,我知道,为了爱情,我必须背叛我的父母一次。可我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第二天煤婆三姨已经代表校长一家给我们下了一份厚厚的聘礼,表示正式订婚。我知道这一切来于父母的恩赐。
我暴跳如雷,用尽平生力气在闺房里大吵大闹。换来我父亲一记一记的耳光,一顿一顿的拳头。小雪要走的那天,是妹妹悄悄回家告诉我的。我让妹妹将我省吃减用的私房钱以及写给丹枫哥哥的信交给小雪带给我的丹枫哥哥,我告诉妹妹叫小雪别把我的情况告诉他哥哥知道,我不想也不愿在爸爸的拳头下屈服,那怕不再教书。
媒婆三姨对我说尽了校长以及校长公子的好话,我就是一句也不听。她将我的意思转告给我父亲时,我父亲冷冷一笑:“这事情我说了算。由不得她。”三姨将父亲的话转告给我,我也是冷冷一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弄得三姨焦头烂额,哭丧着脸去校长家编好话去了。
星期一,校长笑嘻嘻地来门上请我去上课。他说别的事情现在大家都不提,先把课上好再说。我心里其实也丢不下那些天真可爱的孩子门,在父母乞求的眼光里,一语不发地到学校去了。
在教室里,孩子门安静地复习功课。我呆呆地坐在讲台上,看冬日灰蒙蒙的天,它总是让人沮丧而沉闷。寒风残忍地摇动着本来已经光秃秃的树枝,似乎在嘲笑着他与我一样的落魄的心情。落荒的鸟儿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哀哀哭泣的声音带着潮湿的空气卷进我的耳朵里,让我如坠地狱。
[七]
已经是腊月二十七,离过年还有三天时间,小雪算来已经走了二十天光景,可我还没收到丹枫哥哥的信。我去问张伯伯,张伯伯看看四下无人才将我让进家门对我说:“娃呀,多谢你对丹枫的好。小雪挂电话给我说丹枫的伤势已经在恢复中,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只是没了一只手。小翠妈妈叫小雪去帮他们家看摊子,也就不打算回家了。叫我过了年,也去广西帮丹枫他们做饭。”我宽慰地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心里一下子轻松起来。
“娃呀,有件事情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张伯伯用一种特别的眼神瞅了瞅我:“但是,丹枫叫我一定告诉你。他说就不给你写信了。”
我很惊讶他这样的说话方式,张伯伯不是这样说话吞吞吐吐的人,这让我感觉沉重。
“怎么了?”
“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在外面有女人了。”张伯伯一掌打在门方上,伤心地说。本来是故意说谎的话,他也演得如此逼真,我心里这样想着,也不想为难了老人家。
“有就有了吧,我~``走了。”我磕磕巴巴地说着,夺门而去。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权力,那怕就是小小的一点也足已让人领教它的威力了。
回家以后,我不厌其烦地给丹枫哥哥一封一封写着书信,但封封石沉大海。我不明白太阳那么红为什么要下山,不明白烘烘烈烈的爱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我常常失魂落魄来到竹林里看老天的脸,问他为什么说变就变。满天的星星眨着眼睛,讲述着一个又一个真实的谎言。善良的傻子们却在它的柔情里失去自己,醉在其中。醒来却是一大把灰暗而空洞的天空陪你掉着伤心绝望的泪水。我把这毫不浪漫的背景写在信上,寄给爱人消失的一方,天知道,我还在等什么?能等来什么?
[八]
大年三十,校长儿子提着两大包大大的礼物正式来我家请我们全家去他家过年。只见他穿一身肥大的军用服装,一张还算清秀的面容象女孩子一样满含娇羞,见我一付不冷不热的面孔,脸一下子就红到脖子上去,手里提着的东西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妈妈从屋里出来积极地招呼他:“红兵来了,坐啊。”便接过他手里的礼物拿厅房的桌子上放好,吩咐我端茶到水,父亲则将坐着的老式圈椅让给客人坐,自己去找了一个小凳子坐了。
“王伯伯,请抽烟。”红兵双手为我父亲献上一只红塔山香烟,喜得我父亲直搓着两手连声道谢。我将茶送到红兵手里,就自顾自去了我的屋子,听他们在厅房里有一句没一句地一问一答。妈妈来到我屋里,悄悄地说:“死丫头,你也不出去陪陪?人家第一次上门,你就这样对人家?”
“那是你们的事情,不关我的事。”我用非常冷漠的语气对妈妈说。
“你给老娘小声点。”妈妈又气又急,生怕我的声音传播到红兵的耳朵里,惊走那个贵客。“你说,我们这样操心是为哪个好?”她试着苦口婆心地开导我。
“如果你真为我好就请走这个人,让我去见丹枫`````”我话音未落,妈妈就板着脸走了。我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心里很不安宁。过不多时,我从窗子里看见父亲点头哈腰地送红兵出门了,母亲在后面说着许多客气的话,脸色却不怎么柔和。
客人走了,妈妈又来我的小屋找我说话。我有气无力的样子让她非常生气。她强压了心头的怒火,坐在床沿上用委婉的口气对我说:
“女儿啊,我真不知道你是咋个想的。红兵一家人要啥有啥,家务那么松活,[经济富裕的意思],他丹枫家有啥?一屁股的烂帐。现在又成了一个残废,二天靠你嘛,脸朝黄土背朝天去还帐不说,还给他供老的。再说他老汉还是个支气管炎,不定有遗传你晓得不晓得?人家红兵老汉是教书的,你还没结婚人家就把你弄去教书。红兵回来,马上就是正式工人,月月工资稳稳当当的拿,好安逸嘛,可你娃娃就是不晓得开窍。对门子的菊花喜欢红兵得要死,要你三姨去提亲,人家一家还不干哩。人家图你什么?不就是长像标志一点?你就听老娘的劝,唉~说到底,你娃娃太年轻,没经过事,懂不起哦。”我找不到反驳妈妈的理由,也不能告诉妈妈说我爱丹枫哥哥,因为她只知道怎么过日子,根本不明白爱情为何物?我叹了一口气,幽幽地朝外面走去。
“你给我回来。”母亲为自己说了一大堆废话大为光火。“好生把衣服换了,跟我去红兵家吃中午饭。”
“我不去。”我懒洋洋地靠在门上,固执地说。
“不去也得去,去也得去。今儿个可由不得你。”妈妈摆出不达心意誓不罢休的样子。
“好吧,好吧。你出去吧,我换了衣服就出来。”我是得罪不起她老人家,大过年的,我才不想又挨打哦。又不是去结婚,我心里这样想着,去就去,还怕少得了二两肉不成?也是心痛妈妈,怕她气坏了身子。
“唉~你总算是懂事了一会。”妈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表情愉快得走出我了的房间。
到了那边,我就象个木头人,叫我坐就坐,叫我吃就吃。没想到红兵妈妈却这样对我妈妈说,“你闺女硬是乖,文静又懂礼。我们红兵有福气哦。”两个女人的眼睛笑得就象豌豆角似的,而我却在一边哭笑不得。
吃过中午饭,红兵约我出去转转。到底是自己家里,他的表现就自在多了。我勉强笑了笑,在妈妈不断威胁的眼神里跟在了他的后面。
“对了,很早以前我都认识你。那时候你总是扎两个小辫子,样子可爱及了。”他回头看着我,给我一脸纯真的笑。
“是吗?我可不认识你。”我只顾低头走路。
“王老师好。”一个锥气的声音对着我说,我四周环顾,原来是我斑上的学习委员拿个轻皮球在田野里玩耍。
“你好呀,哎呀~”我抬头的当儿被一个不高不矮的坎害得差点摔了一交。
“当心呀。”红兵及时地伸出右手扶我一把。羞得我朝前一阵猛跑。
温和的阳光一路跟着我们,却没有给人一点温暖的感觉。红兵紧紧地跟着我,尽量跟我并肩而行。他时而跟我回忆小时候的事情,时而对我讲部队上的趣事。从他充满热情的目光里,我看得出他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我在心里暗暗地将他跟丹枫哥哥做一个比较,丹枫哥哥高大的影子总是将红兵的影子覆盖得严严实实。我长叹一声,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他?
[九]
寒假很快就过去了,又该开校了。由于我去校长家吃了团年饭,我依然是一个合格的人民教师。我的学生照样尊敬地叫我“王老师”,并在我眼皮下摇晃着可爱的小头颅。我妈妈真是一个有原见的女人。红兵果然在她的预料之中去镇派出所报到,做了一名正式干警。一切都在乡亲们羡慕与妒忌的眼光中正常运行,一句话,有权真好。
但我仍然思念着远方的丹枫哥哥。我始终不相信他会轻易地将我们的爱情放弃,我好想知道他现在的生活状况。我给小翠的信也提到了我与丹枫哥哥的尴尬处境,请她回信给我说个明白。我也试着想去广西找我的丹枫哥哥,但是,这对于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我真是一件登天的难事。我无数次地设想怎样骗到父母的钱,怎样离家出走,但又在无数次在想象父母绝望的悲惨处境里勇气全无。我就在这样苦涩的矛盾里挣扎着,我绝望地感觉到丹枫哥哥象一只展翅高飞的大雁,离我越来越远了。
终于在油菜花开的时候收到了小翠的回信。现在好象连她也忙起来,给我的信也越来越少了。她在信中写道:丹枫哥哥已经跟当地一个壮族姑娘处了朋友。丹枫哥哥要我告诉你,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残疾人,命中注定与你没有缘分,希望你彻底忘记他,另寻一份新的感情~~~~我的心一沉,信从我的手里滑到地下,我的魂魄在那一刻徐徐地飘向天堂,我不死的心想亲眼目睹太阳背后是怎样的黑暗,我象个疯子在小屋里手舞足蹈,试图将过去的现在的东西一一掏出来焚烧,我不知道是谁的错我也不想知道是谁的错,我只想将一些黑影 一些幽灵 一些歇息在血脉深处的东西通通放弃,埋葬,并深深地掩藏。
红兵恰到好处地来到我的屋子里,这已经是父母早就给予了他的特权。只见他轻轻地把门掩上,将奄奄一息的我搂在怀里。我依稀看见了丹枫哥哥伟岸的身影向朝我靠过来,我将头靠在这个想象的肩膀上,我知道自己在装疯买傻却故意恶做剧装的柔情似水。
“英,你病了吗?”这个男人比我更会做戏,我想,他一点也没有刚来我家时害羞的样子了。
我不说话,我根本就无话可说。现在我的魂魄在天堂流浪,我能这样告诉他么?“我的心被刚才那张纸戳碎了,你能帮我合拢吗?”我这样巧妙地问着红兵的时候,他疑惑地望着我,然后什么话也不说,就朝我的双唇深深的吻去。我努力地迎合着他,强迫自己克服一种偷情的尴尬。并鼓起毕生的勇气去回吻,去探索。我把他当做丹枫哥哥,我在拥抱一段相思,一个梦幻,我在满足内心极度的渴求和需要。
红兵笨拙地将我按在床上,我没有拒绝,象一个木偶任他摆布。我在梦一般的状态里接受他的抚摸与亲吻。他大胆地进入我的身体,可惜还在外面徘徊的时候就已经射在外面了。我的母亲听见响动敲门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我在红兵的怀的放声大笑。我在我的笑声里想象我的母亲在门外是怎样的沮丧。
[十]
从与红兵生米煮成熟饭的那天开始,我就精神厌倦,象被霜打焉的禾苗一样痿糜不整,但这一切,被已经学会两面三刀见风使舵的我掩饰得恰到好处。我对小鸟一般吵闹的孩子们失去耐心,动不动就对他们大发脾气。孩子们见了他们的王老师都会是一付缩手缩脚的样子,乡亲们却在我故作优雅的举止里对我更加尊敬,就算是我的二叔,见了我也是一付极其讨好的表情,这让我心里十分痛快。我虚伪的快乐看起来十分逼真,而且,越来越心高气傲,耻高气扬。就算是走路,也有了官家媳妇的派头。这让我的校长,我的未婚夫以及我的父母亲都十分心满意足。我终于在父母的敦敦教诲里尝试到了做一个人上人的滋味。
被大家认可的爱情是十分幸福的。何况我这一件被人羡慕的婚姻?红兵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任意牵我的手,与我在乡间小路相互追啄嬉戏,还可以在光天白日里与我任意调情。再也没有气焰嚣张的家伙出来干预我们的自由。就算是我严厉的母亲,看见红兵将我拉进月光里,山坡上,她也只是不自然地邹邹眉头,对一切发生在眼皮底下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的老父亲更是将我给他的钞票换成一壶一壶的老酒开怀痛饮,笑傲江湖,醉后就唱东方红,太阳升。
红兵的爱情就在金钱与权利的双重保护膜里全速前进。而比他英俊能干的丹枫哥哥却少了这样的福气啊。我在这破罐子破摔的日子里快速变化成长,有时候也想想过去的事情,但那残破的初恋留给我的都是满心伤痕,一头雾水。我知道这个世界不再会有完美的事情了,生活就是在这样不协调的音符里慢慢地将丑陋的东西美化,标榜甚至精美包装,让人并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美,什么是丑。但是,我想行色匆匆的人们并不打算将这一切事物弄个明白,因为置身其中以后实在就没那个必要。
冬去春来,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样的春雨亲吻在我增添了四年岁月的额头上,还是一点也没有温馨浪漫的感觉。当我着好一袭新娘装,准备结束我的少女生涯时,小翠与她的罗丹哥哥双双飞回我的身边向我献上厚厚的重礼表示祝福,并亲自送我走进了婚姻的殿堂。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一路凯歌将我送往另一个家园。路过那片茂密的小竹林时,我分明看见一个神色匆匆的身影晃动着一个空空的袖子奔走其间,我的灵魂纠缠着他,陪他一起哀号,痛哭。所有送亲的人都回家告诉我母亲,说我是个及孝顺的女子。只为那一路狂奔的泪水。
有谁知道,我的爱情早就飘失于后山那片茂密的小竹林里,今生恐怕是再也无法找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