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的浪漫主义
——白烨解读《魔咒钢琴》
白 烨
时间：2007年8月19日上午9点30到11点30
地点：上海图书馆多功能厅
很高兴来到上海图书馆来与文学爱好者见面并交流文学问题。我想在“浪漫主义写作与贝拉的《魔咒钢琴》”的总题目下，讲五个小问题。这五小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比较偏于理论性的解说，其他几个问题主要是作者的绍介与作品的解读。我希望大家把我当成一个读者，把这次演讲当成读者与读者之间的一次交流。
一，浪漫主义释义
什么是浪漫主义，浪漫主义是怎么回事？它有怎样的内涵？我们是在什么意义上谈论浪漫主义，我要先作一些解释，当然是就我自己的理解来作一番释义。
浪漫主义这个词，起源于中世纪法语中的Romance（意思是“浪漫传奇”）一词，“罗曼蒂克”一词也由此转化而来。浪漫主义这个词出现以后，就形成两个含义。这两种含义是不一样的。其一是一种古而有之的文学创作倾向，属于带有普遍意义的创作基本原则，在这个层面上，它是文学艺术的创作问题；其二是作为一种具体的文艺思潮、流派和运动，它属于特定的历史时期，是文学艺术史问题。浪漫主义的这样两层含义，内涵是并不一样的。所以，有时候谈论浪漫主义，需要先弄清是在什么层面上谈这个概念。
作为文学艺术创造原则的浪漫主义，从一般性的角度上来看，它的主要的特征是什么呢？1，它侧重于从创造主体的内心世界和情感生活的角度，来折射、展现外在客观世界；2，善于抒发对超越现实的美的理想世界追求的热情；3，常常运用奔放的语言，瑰丽的想象和夸张的手法来塑造形象。
世界各国的文学艺术，从创作的早期开始都出现过不同程度的浪漫的精神与倾向，但严格的按刚才讲到的概念定义来看，在18世纪欧洲的浪漫主义思潮、流派出现之前，我们一般把某些作家、某些艺术家具有这样特点的写作，称之为浪漫倾向。作家与作品中具有这种浪漫倾向的，我们国家有屈原的《离骚》，有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吴承恩的《西游记》等。在欧洲浪漫主义思潮出现之后，有这样倾向的可以称之为浪漫主义作家的，有雨果的《巴黎圣母院》等。???
那么作为思潮和运动，浪漫主义从什么时候兴起的呢？是在18世纪的后半叶和19世纪的上半叶，这段时间它盛行在欧洲各国。那个时候新建起来的一些资产阶级社会令人失望，启蒙主义所预言的理想王国破灭了。随着资本主义的兴起，这种金钱的无情统治，和贫庸的市侩生活令人们焦虑不安，而且工业文明也带来的异化的力量，对田园风光有一些破坏，而这些东西反过来又窒息着人们的生存，同时对人的价值和意义提出了疑问。这个时候人们对现实世界感到了无奈和厌烦，然后反过来从自己的个人世界和情感生活寻求一种寄托与解脱。这个时候，德国古典哲学，一种诗化的哲学应运而生。强调人的个体能力人的主观能动性的德国古典哲学，以它为哲学基础和美学基础，浪漫主义思潮逐步形成，并演化为一种思潮和运动。
在这个时期里面，浪漫主义文艺思潮的的兴起，凸现了这样几个特征。第一的也是它最本质的特征是主观性，它的主观性在于对现实的回避，使人转向自我心灵；对自我的肯定使人从情感出发的观念来与审美感受相对应，走向了虚幻的审美理想，这是它的第一个特点。第二，由于对内心生活的描述超过了对客观事件的反映，情感抒发提到了首要的地位，作品带有浓厚的、感伤的、忧郁的色彩。第三，在艺术表现上偏向于想象、夸张、象征以及美丑对比等手法的运用，注重出奇制胜的审美效果。第四，因为对当时现实生活的不满，产生了一种回归过去，回归中世纪的想法。一些中世纪民间文学的表达方式，成为了浪漫主义表现方式上的重要借鉴。第五，厌恶工业文明和城市文化，反思工业文明对人的精神氛围影响，并进行抗衡和抵御，提出了回归自然的口号，强调人和自然的和谐，人和自然在情感上的共鸣。浪漫主义的这样五个特色，就是人们认识它们的鲜明标记。
国外的国内的文学界曾经把浪漫主义作了一些分类，比如分成消极浪漫主义和积极浪漫主义，然后批评消极浪漫主义，肯定积极浪漫主义，这个分法是不是合适和科学，我觉得还需要慎重。在西方，具有浪漫主义倾向或者浪漫主义思想的重要作家，在德国有歌德、席勒、施勒格尔、诺瓦利斯；在法国有雨果、乔治·桑上、拉马丁、夏多勃里昂；在英国有拜伦、雪莱、科勒律治、华滋华斯；在俄国有普希金等。这是浪漫主义在国外的概要情况。
我再简单的说一下浪漫主义在中国的问题。浪漫主义在中国的情况比较复杂。浪漫主义倾向在中国其实也是古已有之，但和西方相比，并没有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形成一些思潮，也没有像西方国家一样形成一定的运动。但我们有接近于浪漫主义的倾向，而且源远流长。南开大学朱维之教授，写了一本《中国文艺思潮史纲》，书是解放前写的，解放后做了修改。这个书里面有一些描述，有些是对的，有些也需要商榷。他认为整个中国有两大文艺思潮是相互奔进，就是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他有自己一些说法，也引述了别人的看法，他认为现实主义在北方，浪漫主义在南方，从古到今都是这样。比方说在哲学的思想上，北方的孔、孟和南方的老、庄。孔、孟比较现实，老、庄比较浪漫。我觉得他说的浪漫是不是够得上“主义”需要打一个问号？这其实是一个情调的层面和风格的意义，并不能完全的构成一个完整的思潮与主义。他说北方的孔孟和南方的老庄是相对的，在文学上面北方的《诗经》和南方的《楚辞》是相对的，书法上和绘画上也找出很多相对的现象。他的这个说法有他一定的道理，但无论是从不同的历史时期来看，还是从整个历史长河的发展来看，我觉得浪漫主义在中国好象都没有形成一个非常主要的，或者说主流性的思潮。我认为在中国来讲，文艺思潮是儒、道、佛三家融合在一起构成的一个体系，而又以儒家为主，我觉得这是我们的文艺思想和文艺传统的基本根底。
儒家的思想基本上是强调“入世”、主张“教化”的，这就使得我们中国的文艺思想，或者说文艺传统基本上是以务实倾向为主的。这也有另外一个证明，就是茅盾在1959年写过一个小册子叫《夜读偶记》。他根据自己的心得和体会，梳理了中国文艺思潮的演变，认为在中国的文学史上，主要是现实主义和反现实主义的斗争与交织，基本上没有浪漫主义什么事。今天来看，书中有很多看法是适合着当时的需要的，但是总体来看是有它的道理的。我觉得中国文学和文艺的总体走向，基本上是以现实主义为主的。
我们的文学始终流贯着现实主义的血液，缺少一种浪漫主义的传统，这是事实。尤其是近代到现代以来，我们所突出强调的文学与社会密切联系，文学与政治的密切关系，更是在根本上为现实主义的流行提供了保障与土壤。所以我觉得从现代以来，包括当代和眼下，中国文学都是以现实主义为主的一个发展进程。即便是新时期之后，虽然写法很多，倾向不少，但基本上还是现实主义的丰富、发展与变奏，无非是现实主义又增添了很多新的手法和别的因素，使得它和过去不一样了，但是我觉得基本的面，还是现实主义。为什么现实主义在中国根底这么深厚？这有多方面的原因，包括与我们现在的社会也过于务实有关。我们的生活本身是有意识形态的，现在的这个意识形态就是经济的和市场的东西在主导。说简单点，就是实惠与实利成为通行的原则，实惠和实利的背后就是务实。所以我觉得种种倾向表明了现实主义在中国根基太深厚了。这是我讲的第一个问题，把这个问题讲清楚了之后，我们可以从理论上搞清楚这个概念，也可以从文艺思潮史的角度来了解浪漫主义的相关问题，给我们下面的解读提供背景和基础。???
二，从浪漫主义的起步
贝拉真正意义上的小说创作，我以为是从《“911”生死婚礼》开始的。这个作品的发现与出版跟我有点关系，我跟原来做“布老虎丛书”的安波舜同在一家新加坡文化公司兼职，那时我们不能再做“布老虎“了，但还想做值得做的小说。就在想做一些什么书，找一些什么作者的时候，我的一个认识贝拉的同事在楼道遇上我，给我说他认识的一个作者以是“911”为背景写的一部小说，要我看看，我让他把电子文本发给我。我一看很吃惊，原以为是一个记实性的作品，其实不是。一开始有纪实色彩，但是写着写着就有浪漫的气韵了。作品故事环环相扣，人物情感充沛，看起来让人荡气回肠。我很惊奇，觉得以“911这个重大”事件为背景，又是一个浪漫爱情故事，这应该属于我们寻找的作品，于是就跟安波舜商量运作出版。那个时候的作者，写作上和文字上还没有现在这么老练和在行，结构上和语言上常有不够均衡和却少修饰的毛病，但内里自有作者奔突的激情与独有的才情。这本书出了以后，她紧接着又写了两本，一本是《贝拉的神秘花园》，一本是《伤感的卡萨布兰卡》。这三本书，先后来都由我们运作出版了。
看了她的作品，我有一个什么感觉呢？那就是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的题目：“写情的高手”。我觉得她有两个显著特点：一个是写爱情，一个是很浪漫。因此，她的作品是典型的浪漫爱情小说，这样的特点在当时的国内作家中很少有。我们的作家写东西都普遍的比较写实，什么新写实，还有写底层，这种深沉又沉重的东西比较多，像那种浪漫的东西相当少。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作者确实值得关注，她的那种写法和倾向，你在当下文坛找不出另一个来，或者说找不出和他可以相比的，或差不多的。后来，与作者交往比较多了，对她的有关情况有了更多的了解，也更多地理解了她的写作，包括她的作品。我简单的概述一下这三部作品的情况，以便大家对她的写作有更多的了解。
《“911”生死婚礼》是写的一个中国青春靓女王纯洁（后改名为贝拉）懵懵懂懂嫁给了军队干部子弟李阿根，因初夜未见红而被怀疑不贞，从此婚姻生活布满阴云。万般无奈之中，只好以留学日本逃离婆家。获得自由的王纯洁，以她引人的美丽、苏醒的身心，吸引了东洋纯情少年海天的倾心爱慕；尔后，又与来日寻根的美国才俊格兰姆一见钟情，二人你贪我爱，在天地间上演了一幕幕感人至深的情爱活剧；而当他们即由久盼的婚礼走向爱恋的高潮时，去往世贸大楼办公室取领带的格兰姆惨遭不幸，大喜随即被大悲所覆盖，“911”事件成了一对恋人幸福的休止符。作品以纪实性的笔法写来，感觉灵动，激情洋溢，引人的故事托出个性化的人物，个性化的人物又引出生与死、爱与恨、喜与悲的人生终极话题，故事大起大伏，命运大起大落，让人看了荡气回肠。我觉得这是以通俗性和流行性的外衣，包裹了一个非常高雅的内核，这个内核就是真正的爱，古典的爱，永恒的爱。
她的第二部作品《贝拉的神秘花园》，带有《“911”生死婚礼》的续作性质。作品写女主人公在遭遇“9，11”生死婚礼的致命打击之后，只身来到北欧的挪威，暂栖于奥斯陆附近的森林公园。如海的绿林，如歌的田园，使她疲惫的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慰藉。其间，先有来自以“农夫”自诩的john的爱的呼唤，尔后又在小木屋邂逅神秘的东方男人，在酒吧结识弹钢琴的音乐才女林歌，在纽约重逢一直在悔恨不已的前夫阿根，这一切既使贝拉的日常生活重显生机，也使她的情感世界波澜再起······。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贝拉的情爱之旅，由大开大阖的坦途逐渐进入到神秘莫恻的幽径。这个作品通过几个人物的情爱遭际，在对比中写出多种不同的爱，这里有不懂得爱情时的爱，有建立物质欲望的爱，还有伯拉图式的，精神的，甚至是想象式的爱。作品用爱的温情抚慰爱的创痛，用情的倾泄弥合情的失落，依然是浪漫主义的尽情抒发。
第三部作品《伤感的卡萨布兰卡》，写主人公“我”依照梦境中的提示，来到巴黎的“贝拉城堡酒店”，但并未得遇“天国的爱人”。就在我沮丧地想要离开时，一位丑陋的住客很绅士地与我打招呼，称自己是个油画家。从他的声音和耳边的一颗痣来看，我断定他就是遭遇了毁容失忆的格兰姆……。以后的日子里，我在努力地“帮助他恢复记忆”，但对我似乎毫无反应，“我”满含委屈地唤着“格兰姆”，紧紧地拥抱着他。他却平静地推开“我”，向“我”讲述了那个发生在久远前的印第安神秘之夜的爱情故事。在常态与病态的幻觉之间，“我”走火入魔了。当真心爱“我”的john终于黯然地离去，我才开始醒悟——格兰姆不在人间，他永远只能在天国等我。这部作品，看来是写爱的失却，爱的遗忘，实质上又在歌赞爱的永存、爱的难忘。书中不同人的情感故事，富有着不同的内涵，饱带着各自的特点，而且在现实与幻想之间来回穿梭和转换。
三部作品连续看了之后，我觉得这样的写作确实可以称之为浪漫爱情小说，也只能概括为浪漫情调的写作，除此之外的任何说法，可能都不够准确。
贝拉作品里主人公的情爱，不同一般，非同凡响，那种炽烈、灼热、痴迷、和执着，近乎病变又相当神圣。这些有关爱的成分和成色，是我们在别的作家作品里很少看到的。写作上的这种追求，与她在生活中的看法和人生中的理念密切相关。她是笃信爱情的真纯与永恒的。去年参加她在王府井新华书店和读者、记者的见面会，在回答“有无永恒的爱情”问题时，我们两人的看法明显不同。她说她相信永恒的爱情，我反问哪有永恒的爱情？我认为在一个时期，一个阶段可能会有，但是永恒我表示怀疑。你就是一朵牡丹花看一辈子都看烦了，人总是要见异思迁的。我说怎么可能永恒呢？我是从人性的一般角度来讲的，无论是主体，还是客体，都会有“变”，因为不可能，我们才向往它，追求它，欣赏它。但是她相信，她有她的理念与说法，她说怎么会没有永恒？真正的爱是身心合一的，身心合一就可能永恒。那样就会有永恒的留存，永恒的念想。这种由精神支撑的的爱，反过来支撑着我们去追求，去生活，这是人生的重要理想构成，也是现实人生的非常重要的动力，如果没有这个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显而易见，这个看法带有“爱情至上”的意味。
我虽然不完全赞成她的爱情观点，但我敬重她对爱的那份执着信念。她现在在她作品里头，在她的访谈之中，都在讲爱情怎么重要，如何伟大这些东西，我感到了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追求和信仰。这个东西看来很“古典”，其实越来越稀缺，确实是弥足珍贵的。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她的传染，我现在也很欣赏这种纯粹的古典的爱情了。我觉得那种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做法，实在太潇洒了，太伟大了，这种是很多人做不到的。当然，这也轻易遇不到，遇到又能做到，就相当的难能可贵了。???
贝拉对于爱的追求和抒写，我以前并不是充分的理解和欣赏，现在用敬重的眼光来观察她，用敬佩的心情接近她，我逐渐看出了她的分量和她的门道。从她的三部作品来看，她确实是醉心于情爱，倾向于浪漫，是独自在这样一条道路上前行的。
那么，她的这样一个浪漫的情怀，以及浪漫的倾向到底是怎么来的？和作者熟了以后我问过她，看过一些什么书，得到了谁的影响等等。但得到的答案往往并不令人满意，她看过的文学作品并不很多，当然看过一些名著如雨果之类的，但好像并没有从这种阅读中受到什么传承。我想，她在这方面表现出来的特点，主要与她个人的经历，个人的气质关系更为密切一些，这是她走向浪漫倾向的一个最根本的原因。她小的时候在上海长大，少女时代就就离开上海，去了日本，后来又去过欧洲、美国，现在常住在加拿大。这种长期以来的游历人生，我觉得对一个人非常重要。游历不光是一种游玩，游历是一个心灵的放飞，是一种心路的历程。走远了，见多了，识广了，心胸会打得更开，心灵会放得更开。我想她走了这么多地方，心灵的体验和心灵的放飞要丰富和广袤得多。尤其是她去了这么多地方之后和多种文化接触，不可能不受到它们的影响。她会使用多种语言进行交流与沟通，这样无隔膜的接触，从思维到观念，从风习到语言，都会在融会贯通和兼收并蓄中使自己得以丰富和充实。这种文化上的吐故纳新，会和她固有的中国文化产生新的化合。我觉得这是一个因素。
还有一个因素，她自己有着多向的爱好，有着多面的造诣，这也非常的重要。一个作家如果仅仅是一个写作者，那么这个作家就非常的单调，非常的狭隘了。作家应该首先是一个生活者，是一个快乐的生活者，一个生活的发现者。如果说你四门不出，就闭门造车，这就很有局限。她不是，她生活丰富多彩、爱好多种多样。她出身于一个医学世家，父亲是医术高超的医生，她从小耳濡目染，医学背后的人道精神必然对她有所影响；她学的是外语专业，后来到日本学绘画和钢琴，所以她绘画也行，弹钢琴也行。艺术是相通的，可以互相启发，互相补充。所以我们看她的作品的时候，发现她的语言并不单一、单调，她的许多文字都有一种通感的性质，诉诸你的听觉、视觉，甚至味觉。这样一种综合性的通感，和她的自己的复合型造诣是很有关系的。另外还有一个状态的问题，也很重要。一个好作家的最好状态，是去除了功利的写作。如果说一个作家为了挣钱，或者为了获奖写一个长篇，或者为了希图不朽的而去写某部作品，这个作品能写成什么样，我表示怀疑。贝拉的写作与此完全不同，她不为什么目的，就是一肚子感受要写出来，不然就不舒服，不畅快。她现在也衣食无忧，不为加入作协或获取奖项写作，就是心里确实有所感了，然后搁下所有的事来写作。我觉得这种状态是非常自由和放松的，真正是“以我手，写我心”，这是最接近创作内在规律的写作。我觉得她这种经历，这种修养、这种造诣和这种状态的综合起来，构成了她独特的主观和主体世界。这个主体和主观并不是急功近利的，也不是听命于他人的，而是完全从自己的内心出发，听从自己的内心命令写作。从这个意义上讲，我觉得这是她能够接近浪漫主义的主体方面的原因。
也许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她对中国文坛或者当代文学有所隔膜，与当代文坛联系得不紧或者有所断裂，才有可能走向浪漫。如果说这个连接的线太紧、太密切，我觉得也很悬。这样的结果，一方面使得我们有一些好的东西她不见得吸取了，但是我们有一些不好的东西，她就有可能因为切断关联，从而也不受传染。这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她的从我出发，以我立足，建立起与浪漫主义的天然联系。
三，浪漫主义的魂魄
我们现在来谈《魔咒钢琴》这部作品，并主要从浪漫主义的角度来作一些观察。从我们前面谈到的浪漫主义的特点来看，这样一个写作倾向的写作特点是什么？简单地说，就是主内不主外。也就是说把人的理想、愿望、人的情感，这些自身的力量看的比现实更为重要。贝拉的《魔咒钢琴》也正具有这样的特点，这主要表现于一下两点。
第一，是内心世界的强大。可能有的读者看过书，也有人没看过书。简单的说，这个书有两个主角，女主角是中国女性，叫李梅；男主角是犹太后裔，叫亚当。李梅于抗战时期去俄罗斯留学，在学习的时候和年轻的钢琴师亚当不期而遇，一见钟情。这个亚当虽有家室，但是夫妻之间并不和谐。李梅和亚当认识之后，两人一见钟情，从共同爱好音乐，痴迷钢琴，后来到倾慕才情，相互爱恋。他们在好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因德国要进攻俄国，犹太人必须要撤离，犹太人没有去处，只好去往上海。这个时候李梅也回国加入了新四军。因为背着未婚夫赵克强和亚当有过一夜情，李梅生了亚当孩子。生了洋孩子，又想见亚当，李梅通过任职新四军纵队司令员的父亲的朋友，被派到上海做地下工作，为新四军筹购医药。在上海期间，她想了一切办法联系亚当，这个时候亚当被日军关到集中营里面去了，根本见不了，他们想尽各种办法，通过熟人传达信息，又用音乐的方式进行联络。终于借着给日军演奏钢琴音乐，俩人用合奏的方式传情达意。不料又节外生枝，发生厮杀，俩人的疯狂做爱中被活活分离。抗战胜利后，亚当回了美国，互相找不到，而孩子则慢慢长大成人。从我简单讲述的故事可以看出，这两个主角的主体世界都异常地强大，他们有共同的爱好和挡不住的志向，那就是爱好音乐，爱好钢琴，崇尚真爱。整个作品实际上把两者交融起来，把爱音乐和他们两人的爱交织起来，写他们非同寻常的主体的意志和主观的情感。这种内在的世界，作品以他们的这种主体的世界，主观的世界为主，其他的人物，其他的故事、其他的情节，都是围绕着这个来展开的。
读《魔咒钢琴》这本书，你会感觉到有很多故事细节是很感人的，但是感受更为突出和印象更为鲜明的，是你觉着作品的字里行间都有一种精神气息在飞扬，情感的力量在滚动。这样一种内在的东西在往外不断奔涌、喷射，强烈地感染着你，打动着你。而这两个男女主人公，正因为葆有这样强劲的东西，就显得非常的强大和高大，让人感觉无比完美、无比崇高。作品在两个人的形象塑造上，用力很投入，形象很感人。他们那种对音乐的炽热追求，对爱情的执着追求，都具有一定的神圣性，可以说无以复加，也无以伦比。这个作品通过主人公的主体精神与情感世界的描写，表现了主体的力量和主观的强大。这样的意味，恰好切近着浪漫主义的典型特征。
第二，是情感力量的超越。情感是什么？作者通过作品告诉我们，情感是男女之间的爱，是人与人之间的爱，是人世间的爱，而且是男女之间、人与人之间、人世间最神圣和最伟大的力量。他们能够超越一切，跨越一切，能以无形战胜有形，能以无声胜过有声。这个作品在这一点上表现得非常明显。作品写了多种情感，及其各种情感的相互交织。男女情感，是亚当和李梅；母子情感，李梅和生下来孩子李波；父子情感，亚当和李波；同志加恋人情感，李梅还赵克强；还有两代革命者的情感，张司令和李梅；另外还有不同地域，不同民族，不同肤色和不同信仰人们之间的爱，等等。但是整个作品主要写的是亚当和李梅。亚当和李梅之间凝聚起来丰沛情感，所超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们超越了民族、超越了肤色、超越了阶级、超越了战争、超越了苦难，还超越了分离。这应该是一个不朽的或者是伟大的爱情的典型个案。
作品另外一个感人至深的部分，是写上海人对犹太人的惦记、帮助和救护，典型的表现了中国人的同情心和帮助人的友爱精神。因为在抗战时期的上海人，上海市民自己已经温暖不饱，生死未卜，但是他们还在惦记着别人，同情着别人，帮助着别人。这把我们中国人的爱心表达得非常的突出和充分。据说当年抗战时期上海人救助3万犹太人这个事件，在国际上越来越被看作是20世纪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一个事件。因为犹太人后来的发展和他们的重新崛起，都和这个事情不无关系。上海人对于犹太人的救助，当然也是上海人对整个民族抗战和世界抗战写下的非常光辉的一页。
如果我们把亚当和李梅的爱的表现，他们两人之间，男女之间的情爱，看成是“小爱”的话，那么，以李梅为代表的组织上海市民对犹太人的救助，就可以说是“大爱”的表现，是人类之爱的体现。这个作品两个层面的爱，写的都是非常的好，两种“爱”，各显其美，相互衔接，我曾经有这样一个说法，可以说整个作品是从“小爱”走向“大爱”，所以就显得非常博大，异常崇高。正因如此，我们看这个作品的时候，并不觉得李梅和亚当的这种爱的格局狭小，或者耽于自我，把他们的“小爱”放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就使它成为了一个爱的合唱的一个领唱部分，而引领的是整个作品的爱的大合唱。
而且，从李梅和亚当的关系主线来看，作品也写了他们的爱的成长，爱的升华，爱的超越和爱的博大。从他们两个的无奈分离走向精神沉淀，到最后3万犹太人被上海人救助，整个这样一个发展演进过程，使得作品散发出的内在力量是非常的强烈，非常的厚重。所以我认为从“小爱”到“大爱”，应该是这个作品非常重要的内核，也是这个作品最能打动人、感染人的内在力量所在。
四，浪漫主义的手法。
浪漫主义有它内容方面的特点，也有形式方面的特点。在文学评论有一个说法，叫“写什么”和“怎么写”，这两个东西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所以浪漫主义在艺术手法上，是适应着它所表现的内容，并为表现其内容服务的。《魔咒钢琴》作品里的浪漫主义的手法，从显见的层面上看，至少有三点值得注意。
第一个是以情造事，追求内在的真实。这就是说，这部作品是根据感情的表达、表现的需要去编制、构造故事的。至于这个故事的细节是不是真实和合理，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比如说作品开始有一大段，是写已经80岁的李梅给孙女讲早期在钢琴上发生的三件悲情故事，这三个发生在不同人身上的故事，一个比一个悲情。第一个故事是1858年，纽约一个叫琼斯的牧师从钢琴制作师那里买了一架黑钢琴，爱弹钢琴的夫人琼非常高兴。琼除了在教堂里面弹钢琴，还在别的地方弹钢琴。在弹琴的过程中和一个男人一见钟情，那个男人爱听她弹钢琴，到最后两个人爱上了，也就出轨了。但过了一段时间，她发现这个男的和另外一个女人有染，情急之中就把这个男的砸死了，这个女的被判死刑了，她的丈夫琼斯帮忙说情也没有起什么作用，结果得了脑溢血被死在法院门口。第二个故事是，出了这个事以后，这个钢琴就被新西兰的一个商人买了，这个新西兰的一个商人有一个女儿，他女儿喜欢弹钢琴，因为他是商人，没有时间照顾女儿。女儿得了钢琴非常迷恋钢琴，女儿有一个男钢琴教师，一次那个教师情不自禁地抱吻了这个女孩，结果引发了情窦初开的女孩的情愫，在后来教弹弹钢琴的过程中，两个人激情难抑，致使小女孩后来怀孕，男钢琴教师觉得女儿的父亲回来没法交代，就悄然出走了，这个女孩的找不到这个男的，遍得了疯病。她父亲回来一看，差点气死，愤然将钢琴卖给了一家孤儿院。接下来第三个故事是，这个孤儿院的院长是爱尔兰人，这个里面有一个叫珍妮的女教师，暗恋这个院长，经常在这架钢琴上通过弹奏音乐倾诉衷肠，院长后来在离开的孤儿院的时候，就把这个钢琴送给了珍妮。于是这个珍妮就以钢琴寄情，经常抚摸钢琴、弹奏音乐，后来因为最后得不到任何消息，最后是忧郁而死在钢琴旁边。
这三个故事都非常的感人，我第一遍看了以后确实觉得非常好。可是第二次看了以后我突然产生了疑问，发生在不同时期，不同地区，不同国度，不同男女身上的陈年往事，李梅是怎么知道的？作品在后来写到李梅听亚当说了一些，那亚当又是如何知道底细的呢？如果是现实主义的写法，一定会在什么地方要交代一下，她是如何从亚当那里知道的，亚当又是如何从别人那里知道的。但是，在这部作品里，作者并没有作详细交代，她不管这个事情什么人是怎么知道的，反正就是有这么三个系连在钢琴上的悲情故事，而且这三个故事是表达音乐、钢琴与男女情感的内在联系，以及表达钢琴的灵性甚至是神秘性所需要的。这就是浪漫主义常见的写法，浪漫主义的写法就是因情生事，缘情造物，其他的就不怎么去管了。
还有，作品在最后写到钢琴被谁不慎碰坏了，在钢琴底层的琴盒里面发现有四封不同时期的当事人的留言条，揭示了当事人当时的心态和心理秘密。但看到这里，又不免会发生疑问，这个钢琴都在世界各地辗转了一个多世纪了，难道此前从未有人打开过或弄开过琴盖，直到最后才因碰坏而揭晓秘密吗？我觉得这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情造事或因琴造事，至少只想了故事的内涵与效果，而对事情的来龙去脉考虑得不太周全，没有给你一个很好的交代。所以，这不是现实主义写法，是典型的浪漫主义的写法。
第二，是塑造人物，极尽浪漫之能事。作者写两位主人公，李梅也好，亚当也好，都是怎么浪漫怎么来。你比如说像李梅和亚当的故事，我相信在现实生活中很难真正找到，因为它太难了。怎么难呢？比如说像李梅这样的，她有两个事情在那个年代是无法回避的，一个是为了在上海和亚当见面，日本人组织了音乐会，他们两个有一场同弹一架钢琴的演奏合作，而她只能利用这样的机会和他见面，并告诉他孩子的信息。这个从他们自己的情感上讲是无可厚非的，是合情合理的。但是从当时的传统习俗和流行观念来看，就是一个很大的污点，你在抗战时期给日本人演奏音乐，作为一般人都是个问题，作为一个地下党员当然问题更大了。如果把这个问题放大一下，可以说和当年周作人的问题也小不那里去。这是一个因浪漫带出的问题，也是为浪漫所掩盖的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作为新四军的战士，李梅生了一个洋面孔的孩子，尽管当时的特殊年代大家顾不上细究，而且也有人暗中维护，这尚且可以理解，但是这个问题在“文革”之中无论如何是逃脱不过的。你怎么能逃过呢？“文革”期间没有问题的人都被整得死去活来，跟外国人通信都整成里通外国的“内奸”，不明不白地生了洋孩子这么大的问题怎么躲得过去呢？但是，她最后就是没有什么事，这一点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或者说她运气太好了。李梅与亚当从相识到相恋，总很难在一起，又总是不放弃，通过音乐的管道、孩子的由头或者通过别人间接的传信，来建立某种情感的联系与精神的沟通，这确实让人觉得十分不易。我觉得他们都在作着情感的巨大超越，这在李梅，表现为对她红色身份和职业革命的超越，而在亚当，则表现为对犹太文化和贵族传统的超越，这本身就已经很不得了了，接着还有对各自的阶级、民族的信仰的坚定超越，我觉得实在是太浪漫了，太了不得的了。我觉得他们有这样一种浪漫情怀，已经接近于极致了。不要说是在抗日年代，或者50年代，我觉得就是放在今天，也够浪漫，也够大胆。浪漫主义写人就是这样的，就是把你浪漫到极致，浪漫到无以复加。
因为要表现、实现这个浪漫，完成这个主题，作者让李梅做了很多超越现实的事情。比如她在已有未婚夫的情况下与亚当的偷情，在战争年代给非属丈夫的亚当生了孩子，而且为了和亚当见面给日本人弹奏钢琴。她没有因此而在以后获罪是一回事，而她冒着极大的风险，或者说冒着获罪的风险去实现愿望和表达情感是另外一回事，从这个意义上讲，她是浪漫的，是勇敢的，是洒脱的，而这是很多人所做不到的。就是这种在看来不可能的情况下，去追求和完成不可能的事情，才显示出了这个人物的卓而不群和难能可贵。我觉得作者就是写一个人你只要有理想和信念，按着你的理想和信念去追求的话，你肯定可以超越一切，一定可以化险为夷，他们是用有浪漫主义的追求和浪漫主义的情怀来主宰着自己的浪漫主义人生。尽管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是在情感上讲比任何人都丰富，都充实，包括李梅80岁的时候，抚摸着钢琴回想着和亚当不同时期的交往与甜蜜，这份极致浪漫的人生享受是很多人所不可能有的。
第三，语言上的特点，比较奔放、夸张、华丽，有时还夹杂着幻想，等等。《魔咒钢琴》中的这种文字很多，尤其是写到音乐，写到钢琴，写到情感，写到激情的时候，语言有时就活跃异常，称得上是错彩缕金，衔华佩实。我这里挑出几段，举例说明一下，大家就可明白。
比如说有一段写亚当在没有见到李梅之前，他就在脑海里面想象一种他所喜欢的女孩形象。作品写道：“他总是幻想那么一个女孩，她有着一双清澈的眸子，有着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如断崖上的瀑布往下泄，还有着东方丝绸般滑爽的肌肤，花一样盛放，唱起来如鸟儿一样欢快”。这里在写对男人对女人想象的时候，语言既很奔放，又很华丽，又夹有拟人和拟物的一些特点。还如写亚当弹钢琴对李梅等青春少女的撞击：“亚当在残破的琴上重新弹起自己曲子，浪漫激情，然后在关键的段落里面加上直白，这是第一次初恋、初吻、紧张、颤抖、激烈，在热血沸腾中几个强烈直白纯音直击心脏，少女捂着自己的胸口不能自制，他们各更面色潮红，目光迷离，仿佛面前真的出现挺拔潇洒的青年王子，将温柔的唇慢慢的向她的唇边吻去”。这里的语言辞藻华美，情感浓烈，气势逼人。又很华丽，还有写他们完成了钢琴合奏曲之后，“有一些段落的形成需要无数的音符被驱赶掉，但是有的时候灵感的激情中，音符在他们的之间往往都是一气呵成，没有多一个音，没有少一个音”。尤其写到他们在整个作品演奏到高潮时，“感觉是灵魂在促使他们去做，而不是用自己的灵感去做，自己的手去写，他们仿佛飞到了云空里，在腾云驾雾中乘着乐曲的翅膀飞啊飞啊，时而飞入湖中，使荡漾的水抚摸着他们的每一寸柔肌”。作者在写音乐与情感相交融的状态时，语言非常的奔放、夸张、绚丽，而且拟人拟物的特点随手拈来。还有一处写两个人的做爱，曼妙又含蓄，“两多云融合成了一朵云，两只小鸟变成了一对鸟，两条细流汇成了一条大河”，这个描绘很蒙胧，又让你能意会，这是用浪漫主义的语言和浪漫主义的手法，来表达浪漫主义的感觉和浪漫主义的思绪。应该说两者是相得益彰，桴鼓相应。
五，这种写作在今天的意义
贝拉的这种写作在今天有什么意义呢？
首先一个我想说的是，这种写作在今天并不多见。这个并不多见的原因，一是在我开始讲的我们文学的传统之中，在我们的文学传统中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是主流。我们可以借鉴的东西也不很多，这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觉得现实的状态也是过于的务实，我觉得我们从进入市场经济以来，我们的文化生活一直处在务实的潮流之中，就是被这样的潮流所笼罩。很多东西都是讲实惠和讲实利的，而且成为流行性的社会思潮。所谓超脱一点、虚空一点、浪漫一点。这样的东西在现实之中确实比较少见。
我觉得浪漫作为一种情怀，在文学中很少，在生活中也很少。尤其我前不久从加拿大回来以后一比较，就更是觉得我们太不浪漫了，活得太沉重了。而且是如果说我们沉重一点，收获大一点还行，但事实上不是。我们付出很多，所获甚少，而且还自为是，习以为常。我觉得我们这个时代有一种太过求实的东西。因为整个市场经济背后有它的意识形态，那就是交换的原则，就是我付出什么，能得到什么。我觉得现在“80后”的一代就具有这样的典型性。他们已经对市场的一套习以为常和驾轻就熟，我付出什么，我要得到什么，都是要成正比的，只是付出没有得到肯定是不行的。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我们的社会文化生活，或者我们这些文化人都有一个责任，就是要指出这个现状的问题所在。
所以，像贝拉的这种不随波逐流的写作，是是我们很少看到的，正是我们当下所缺少和需要的。她的这种浪漫主义写作，在我们当今的文坛上至少有两个意义。
第一个意义是满足了一部分读者对浪漫主义文学阅读的需求。我想我们的读者肯定有浪漫主义阅读需求，只是这样的写作不成气候，找不到适合的作品而已。《西游记》是浪漫主义，但是不能老看《西游记》。小孩子看《哈利波特》，但成人读者也不能去跟着看这个。贝拉作品的出现，满足了一部分读者阅读浪漫主义的需求。这是意义之一。
意义之二，是有助于文坛的生态平衡。我觉得现在文坛和文学创作，基本上“一头沉”，就是往现实、务实和现实主义一个方面倾斜；与此不同的另外一些很难找到，尤其是浪漫主义的作家和作品如凤毛麟角。有时候在网络上，在年轻可以看到一些玄幻类带有浪漫意味的作品，但是这不是纯文学写作，纯文学中这样的作品太少了。贝拉这样的写作，可以弥补我们当下的余缺，要不就太不平衡了。现在有了她，仍然也是“一头沉”。但是有肯定比没有要好，有她，至少我们可以借以来作呼吁，使浪漫主义渐成气侯。这也就是我们今天在这里谈论她和阅读她的意义。
今天就讲到这里，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请予以见谅。